免费的水
穹湾体育场像一只突然醒来的巨兽。鼓点、跺脚声和八万人的呼喊撞上封闭穹顶,再被加倍压回地面。今晚是联赛决赛,海川竞技对北陆联队,主客两色从球场中线向两边铺开,蓝与白泾渭分明。
起初一切正常。林汐帮人找座位,制止过道滞留,把偷带烟火的年轻人交给安保。第十一分钟,海川一次普通的前场抢断,东三区忽然全体起立。不是跟随足球移动的浪潮,而像同一根线牵动了几千具身体。
“进!进!进!”
球还在中圈。他们却提前喊了起来。
第十二分钟,海川前锋远射,球撞横梁入网。
欢呼炸开的那一刻,林汐感到脚下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东三区通道里的水箱发出“咚”的闷响,仿佛里面有人从内侧敲了一拳。她回头,看见纸箱缝隙里渗出一线银灰色的水。
记分牌变成一比零。比赛时间继续向前。
刚才撞她的醉汉翻过两排座椅,一把抱住陌生人。他脸上没有醉意,只有一种过度明亮的幸福。他抓住林汐的袖口,力气大得吓人。
“别停。”他说。
“先生,回到座位。”
“让他们一直踢。今天不能完。”
他笑着说完,鼻孔里流下两道血。
接下来的异常越来越多。有人连续唱了二十分钟同一句助威歌,嗓子哑到出血也不停;有人把手机扔下看台,只因为屏幕弹出了“预计二十一点结束”的提醒;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拒绝急救员检查心率,死死抱着水瓶,尖叫比赛永远不会结束。
林汐呼叫领班,耳机里却只有激昂的广告音乐。
“畅快到底。”温柔女声反复说,“每一秒,都值得永远。”
她跑向最近的后勤通道。消防门刷卡后没有打开,红灯显示“赛事封闭”。她转去十三号出口,玻璃门外本该是广场,却垂着一片没有倒影的黑。安保老刘站在门前,像没看见似的喝水。
“刘哥,外面怎么黑了?”
“晚上当然黑。”他咧嘴,牙龈渗血,“回去看球吧,小林。快结束了。”
“还有半场。”
“所以快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