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个人
安保处的询问室只有三平方米。
墙、桌、椅子都由同一种灰色聚合物浇筑,连四个角都做成圆弧,防止被询问者找到可以藏东西的缝。林砾坐在地面的黄色标线内,舌下压着那枚螺母。她已经含了两个小时,边缘把口腔磨破,血腥味和铜锈味混在一起。
伊莱·沃斯坐在桌对面,反复播放维修湾录像。
画面里,林砾独自检查车轮,独自抬头说话,独自把手腕停在半空,像被一个不存在的人抓住。焊笔亮起后,画面雪花闪烁了零点七秒。恢复时,她突然对空气喊“师傅”。
“你没有同伙。”沃斯说,“这对你有利。”
“韩拓不是同伙。”
“曙线居民库没有这个人。”
“居民库也说我是孤儿,是不是只要数据库改一行,我母亲就没生过我?”
沃斯的眼神停顿了一下。他三十多岁,右颌有一道低压冻伤留下的白疤。林砾记得韩拓说过,那是十二年前外环泄漏时留下的;韩拓拖他穿过两道气闸,自己因此冻掉两根手指。
“你的疤怎么来的?”她问。
“训练事故。”
“谁救了你?”
“我自己。”
他说得毫无迟疑。正是这份确定让林砾后背发冷。
门开了。一个瘦高男人抱着纸夹走进来。他穿档案处的深蓝制服,领口却别着一支真正的石墨铅笔。在水与木材都按克配给的曙线,纸和铅笔近乎奢侈品。
“周岑,历史一致性科。”男人把纸夹放下,“我来做认知污染评估。”
沃斯皱眉:“我没申请档案员。”
“系统申请了。”
周岑看向林砾,目光在她鼓起的左脸停了一秒。“请复述你所谓韩拓的个人信息。”
林砾一项项说。出生于地球太原;第二批殖民者;爱往藻饼里放两倍辣椒;每逢周二偷偷关闭维修湾摄像头,因为他要给死去的妻子唱一首走调的歌。她越说越害怕,因为一些细节开始变薄。她记得韩拓有妻子,却想不起妻子的名字;记得他教过她焊接,却想不起第一堂课在哪一年。
周岑用铅笔记录,没有接入终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