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没有这一帧

沈照还是拍了。 这是摄影师最卑劣也最诚实的本能：世界越是要求你移开目光，你越知道那一刻有东西值得留下。 连拍声中，桥上的银白身影把货车推回路面。光从她掌心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托住碎裂护栏。司机爬出驾驶室后，她后退一步，身体在晨雾里变得透明。最后一帧只拍到空荡桥面和一小片悬在半空的蓝色布角。 医院窗边，林弥站在沈照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分钟后，救援视频传遍本地网络。不同角度的偷拍视频里都能看见曜星：有人拍到她托车，有人拍到她从桥拱下出现，还有一段行车记录仪录到她消失前侧过脸——那张脸与林弥一模一样。 “不是特效”冲上热榜。品牌方先是否认，半小时后又改口称可能是“沉浸式城市营销”，并给林弥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 沈照检查自己的照片。现实救援与昨夜异常照片的角度几乎完全一致，连货车挡风玻璃上的裂纹都相同。不同的是，每张新照片右下角都多了一块模糊的白斑，像有人用橡皮擦从画面背后向前擦。 第七码，白斑碰到了曜星的披风。 第八码，披风缺了一角。 第九码，曜星消失，只剩货车凭空悬停。 网络视频也开始变化。最早上传的人坚持自己拍到了银甲女孩，可刷新后，画面里只剩货车诡异地自行回到路面。评论区有人嘲笑集体炒作，有人说记得看见过什么，却想不起她的脸。 林弥打开手机相册。昨晚她穿曜星服的自拍正在一张张褪色，先是胸口标志，再是面罩，最后整个人变成商场背景里一块人形空白。 “有人在删她。”沈照说。 “删谁？” 这个问题让两人同时沉默。林弥明明见过桥上的人，却已无法顺利说出“另一个我”。那个概念像卡在舌根的鱼刺，只留下恐惧。 沈照把相机回放调到昨夜第四张。照片里的女孩仍压着嘴唇，但她身后的绿幕上多了一扇门。门昨晚不存在，门框上用反字写着：十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