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一天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阳光正落在眼皮上。 没有闹钟，没有噩梦，没有凌晨四点突然加速的心跳。我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自己迟到了，身体却没有熟悉的惊慌。手机显示八点零六分，我还有五十四分钟交反思报告。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上睡衣，湿鞋整齐摆在门口。昨晚从泊夜到公寓的路，我毫无印象。 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 镜子里的皮肤透亮，眼下青色淡得像被人擦掉。我冲咖啡时没有手抖，打开电脑只用了二十七分钟便写完报告。末尾，我第一次没有写“本人深刻认识到不足”，而是附上过去三个月的排班统计：我平均每周工作七十二小时，连续值班最长四十一个小时；抢救当夜缺岗两人均由贺远山临时调离。 发送前，我停了一秒，抄送医务处和工会。 按下鼠标时，我竟然笑了。 医院里每个人都看了我两次。护士长说我气色像刚度假回来，小乔偷偷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神药。我说睡了一觉。她眼圈立刻红了：“苏老师，对不起，我没删截图。” “做得好。”我回答。 她愣住，像第一次认识我。 贺远山十点把我叫进办公室。我的报告打印在桌上，抄送名单被红笔圈出。 “你什么意思？” 窗外阳光很好。我甚至能看见他领口一根没剪干净的线头。过去我一进这间办公室，胃就会收紧；今天那里只有平静。 “客观复盘。”我说，“您要求的。” “把科室内部问题捅到工会，叫客观？苏眠，我一直觉得你能扛事，才把重要的班交给你。” “能扛事不等于不需要休息。以后排班超过医院规定，我不会签字。” 他盯着我，脸上的慈祥一层层退下去。“别忘了副高评审材料还在我手里。” 换作昨天，这句话足以让我整晚失眠。此刻它像一滴雨落进湖里，连涟漪都没有。 “所以您在用评审威胁我接受违规排班？”我点亮手机录音界面，平放到桌上，“请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