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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元的规矩

周既白一夜没睡。 父亲留下的旧保温箱压在床底,红色外皮褪成暗褐,拉链坏了一半。周成岳生前不是骑手,却总把它放在出租车后备厢,说替一位老东家送夜宵。父亲死后,债主搬走了电视和冰箱,唯独没人要这个破箱子。 周既白用刀挑开夹层,摸到一张泛黄停车牌。正面写着“听潮馆·地下二层·17”,背面有四个铅笔字:粥冷门开。 上午十点,律师送来一份十二页的雇佣协议。甲方姓名是“严辞”,工作仅限配送;周既白可在任何一次订单开始前退出,报酬无需退还,但不得泄密。协议末尾还有一条:若甲方死亡,乙方须将未拆封的餐品送往当日备注地址。 周既白在“死亡”二字上划了一道,写下补充条款:甲方不得隐瞒足以危及乙方生命的已知风险;违约加付一百万。 律师看了他一眼:“严先生说,你可以改价。” “我改的是他的习惯。” 当晚十一点二十,他到指定私厨取餐。仍是海鲜粥、青梅、乌木筷,收货地址却变成城南废弃的海洋馆。 骑出两公里,那辆银灰色轿车出现了。 周既白没有回头。他在桥下故意接近一队夜间骑手,借同色雨衣遮挡,又从商场卸货坡道逆行穿出。轿车被拦在栏杆外,却很快有一辆黑色摩托接替。对方显然不在意交通规则,也不在意被发现。 他在红灯前急刹,打开餐袋确认封签。雨水扫过热敏小票,原本空白的背面慢慢浮出一行蓝字:周成岳,17号位,钥匙一半。 父亲的名字像一根钉子扎进眼底。 黑色摩托已逼到身后。周既白把餐袋塞进保温箱,拐入他最熟悉的城中村。窄巷里晾衣杆横斜,台阶忽高忽低,汽车进不来,普通摩托也不敢加速。他关掉车灯,凭六年配送记忆从药店后门穿进地下车库,再乘货梯直达另一条街。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他抵达海洋馆侧门。 “还有十二秒。”阴影里的人说。 “你最好先看看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