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相同的脸
列车进入隧道,车窗变成镜子。晚照看着倒影,忽然问:“如果照片里死掉的是我呢?”
“你就在这里。”
“人的身份由什么证明?病历、家人的记忆,还是自己记得的事?这三样我都缺了一块。”
许星河伸手覆住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手:“那就加一份证明。我记得你。”
晚照没有抽开,却从包里取出录音笔,按下红键。
“记忆备份,第四号。”她努力用工作语气说,“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许星河在G117次列车上牵了我的手。他掌心有汗,表面镇定,实际非常紧张。”
“林医生,记录请保持客观。”
“这很客观。”
两人都笑了。眠眠坐在对面,用爪子遮住眼睛,指缝却张得很大。
南川站外聚集着比岚京更多的歌迷。人群中有个男生突然冲过警戒线,抓住许星河的袖子,问他有没有见过自己的未婚妻。
“她每天给我发晚安,我却想不起她叫什么。”他举起手机。锁屏上是两人的婚纱照,女孩的脸被一层黑雾遮住,“我听了三百多遍《别怕天亮》。我本来只是怕她手术醒不过来。”
同样的求助很快从网络涌来。歌曲传播跨过了城市,食梦的范围也跨过了午夜。只要听众把自己的痛苦投进那八小节旋律,眠眠就会在睡梦中替他们吞下去。
当晚,南川体育馆外摆起一面“名字墙”。晚照让每个自愿参与的人写下最爱之人的名字和一件只有彼此知道的小事。许星河拒绝主办方安排的热搜直播,只允许家属保存私人录像。
午夜前,墙上已有一万七千多个名字。
十二点整,黑色梦絮从字缝里冒出。它们没有扑向眠眠,而是缠住名字,像要把墨迹一同擦掉。蓝熊肚皮上的眼睛睁开,身体却不断后退。
许星河明白了:“你害怕吃下这一段。”
眠眠写:这是被叫错名字的梦。
晚照站到名字墙前:“那就别替他们决定忘记谁。让他们自己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