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阅读

世界少了一个人

阿梨的十二小时豁免,只是死刑缓期。 顾野带她回到出租屋。唐可看不见她,却按照顾野的描述,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家里目前三个人,顾野、唐可、阿梨。十分钟后,唐可路过冰箱,皱眉问“阿梨是谁”,顾野便让她重新读一遍。 到第五次,唐可把名字写在自己手臂上。第九次,她在名字后面补了一句:如果你又忘了,先相信顾野,别急着骂他有病。 “这句很伤人。”顾野说。 “说明我了解自己。” 林小满是在清晨六点敲门的。她穿灰色风衣,胸前挂着调查记者证,一进屋便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每张都是集体照,且都有不自然的空位:毕业照第三排两个人之间宽得能停一辆车;婚宴主桌上有一副没人使用却摆得整齐的碗筷;消防队合影中,七个人的肩膀像共同搭在一个看不见的人身上。 “过去三年,我收集到四百一十七个空位。”林小满说,“档案里没有失踪者,没有死亡证明,家属也坚称人数从来如此。但照片构图、生活账单和人体动作都证明,那里曾经有人。” 她取出最后一张,是一家四口在海边的合照。父母牵着一个男孩,另一只手却同时伸向空处。 “这是我家。我知道我有个弟弟,但我想不起他的脸和名字。” 阿梨轻声说:“他叫林朝。” 林小满猛地转头。她看不见女孩,却听见了那句话——因为顾野在刹那间使用了“借走一个声音”,从阿梨身上借来她的声音,再由自己的手机扬声器播放。 林小满嘴唇发白:“你怎么知道?” 阿梨说,他们都在“候删区”。被测试淘汰的人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先从记忆中褪色。等最后一个见证者遗忘,现实便会自动补上空缺。儿童医院曾是一次局部测试场,题目是停电时医护人员会优先救昂贵设备,还是优先救没有监护人的孩子。系统判定结果失败,十三个人被删除。 “我不是没家人。”阿梨抱紧兔子,“是他们先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