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征收的昨天
永昼每天在凌晨两点收割记忆。
商弦带林见月进入负二十一层时,墙上的钟正指向一点五十三分。电梯里没有按钮,四面镜子映出五个人:林见月、苏弥、裴渡,以及两个只存在于镜中的商弦。
“你究竟站在哪儿?”苏弥问。
“站在城市需要我出现的地方。”
“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最适合写进公司年报。”
裴渡留在负十七层处理袭击,林见月借口调查子夜计划,实际要找记忆征收的证据。商弦主动领路,因为他已经看过她与裴渡的交易——倒影也是第一眼。
电梯门开后,一股医院消毒水与旧纸混合的气味涌来。
大厅里排列着上千只玻璃罐。每只罐中都漂着一缕不同颜色的光,标签写着日期、街区和情绪:【南汀路,初吻,四分十一秒】;【第三医院,丧子,九年】;【临岚大学,毕业典礼,集体记忆百分之十二】。
白衣雇员推着金属车穿行,将发光液体注入地板中央的黄铜管。管道向下延伸,随着每一次注入,整座大厦都像心脏般轻轻搏动。
“遮蔽靠这个维持?”林见月问。
商弦在罐壁上回答:“血月契约需要时间。血会干,名字会死,只有被人真正活过的时间可以持续供养它。”
“谁同意他们拿走?”
“一百二十七年前签约的人。”
“他们替几百万人同意?”
“你已经理解契约政治了。”
苏弥在一只罐前停下。标签上写着她的名字。
【苏弥,二十四岁,第一次见林见月,一小时十七分。待征收。】
“难怪你想不起我们在哪里认识。”她声音发紧。
林见月按住口袋里的相机。那段记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能力剥离后送到了这里。
“空白者删去的时间,会流进契约。”商弦说,“你的相机只不过把征收变得准确。”
“林昼知道?”
“他设计了银盐配方。”
再清楚不过的真话,仍像刀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