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
只有最后一条让他无法呼吸。
“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林晚看着他,“我认识被修改前的事实。”
她解释,半小时前,栖库监控捕获到不可能存在的对象:一个提交哈希同时拥有两个父提交,却没有发生合并。作为当晚的平台测试,她打开对象后,看见了几秒钟另一个世界——玻璃有裂纹,鱼缸里七条鱼,沈昼桌上放着蓝杯子。她立即把细节写在纸上。数字记录会随现实更新,纸上的墨迹却有几分钟延迟,像缓存没有及时失效。
“为什么你还记得?”沈昼问。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改写发生时,我正读那个提交。”她顿了顿,“也许因为我本来就是冲突。”
主分支页面突然闪烁。
一条新提交出现在最上方。
作者依然是 `root-0`,时间是“刚刚”。提交说明:`chore: 清理无效关系。`
林晚按住沈昼伸向鼠标的手:“先别开。”
“它已经在 main 上。”
这意味着不需要他的同意。
页面自动刷新。文件 `relationships/shen-zhou.yml` 中,与周既明有关的条目被整段删除。紧接着,桌边那半袋薯片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包装上的字正在褪色。
沈昼抓起记号笔,在手臂上用力写下“周既明”三个字。写到最后一笔时,他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写。
“周……”他望着那行名字,胸腔里空了一块,“这是谁?”
林晚脸色骤变。她翻动笔记本,前一页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记录正一行行变白,像墨被看不见的水冲走。她撕下那一页,塞进碎纸机旁的金属夹缝,又从口袋掏出一枚老式录音笔。
“说你现在最难过的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说。情绪比事实刷新得慢。”
沈昼闭上眼。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却记得有人每次吃火锅都抢最后一颗鱼丸;记得毕业答辩前,有人陪他在楼顶坐到天亮;记得今晚右手边曾有一杯咖啡,杯壁的水洇湿过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