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忘掉的人
当天拍摄被推迟。闻栖独自坐在休息室,反复查看手机。七年里理应存在一个人的位置,如今处处都是光滑的空缺:联系人没有断层,工作照构图合理,甚至记忆也会自动填补。她记得《南墙》的伤疤妆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记得红毯时总有药,却以为是唐梨准备的。
世界已经替她编好解释。
见微敲门进来时,她没有抬头。“你为什么记得?”
“不知道。可能因为照片是我拍的。”
“也可能因为这是你设计的。”
“是。”见微没有逼她相信,“所以相机先放你这里。”
她把相机推到桌上,又递出一张纸。上面列着时间、照片变化、乔穗被遗忘的顺序,没有任何鬼神判断,只有能确认的事实。
闻栖扫到最下方:“今晚零点前,不拍新照片?”
“避免出现下一次预告。”
“今天上午品牌已经拍了八百多张。”
见微沉默了。
闻栖忽然笑了一声,冷得没有温度。“一个靠被拍摄活着的人,不能不拍照。”
下午,唐梨从品牌图库调来样片。她声称只是排查泄密,却把办公室百叶窗全部拉严。三个人逐张翻看,直到见微发现其中一张:闻栖站在巨幅香水瓶旁,神情无懈可击,瞳孔里却各有一个极小的白色方框,像摄影棚的门。
“昨天没有这个布景。”唐梨说。
闻栖放大图片。白色方框后似乎有人影,一个年长女人举着相机,脖颈侧有月牙形的烫伤。
见微猛地合上电脑。
“你认识?”闻栖问。
“我母亲。”
沈岚去世十二年。官方说她在废弃影棚勘景时遭遇火灾。那台黑色相机是遗物,月牙烫伤则来自见微六岁那年打翻的一锅糖浆。
唐梨的脸色变了,却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一点,闻栖让所有人离开,只留下见微。她们把样片投到没有联网的屏幕上,关掉室内镜头。秒针走动的声音填满休息室。
“如果又变呢?”闻栖问。
“记下变化,找出将被拿走的记忆。”
“找出来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