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灯巷
“从未拍过的照片”在陈默的照相馆里卖三百块一张。
那是一盒过期二十七年的黑白相纸,包装没有拆封。陈默说,相纸记住了光的可能,却还没有见过世界,所以在某些地方可以当通行证。
他六十多岁,守着临川最后一家冲印店。沈曜父亲活着时常来找他下棋。听完唐梨消失的经过,陈默没有惊讶,只反锁店门,摘下橱窗里所有镜子。
“你父亲等这张照片等了二十五年。”他说。
“你认识照片里的女人?”
“认识过。”陈默把未曝光相纸装进黑色纸袋,“现在想不起她的脸,只记得有人让我在你看见无灯巷时,把这个给你。”
他又递来一张卡片,上面有五条打字机打出的规矩:
一、无灯巷没有灯。看见亮光,闭左眼。
二、不要读门牌。门牌会记住读它的人。
三、有人第一次问你是谁,可以撒谎;第二次问,不要回答。
四、听见熟人从身后叫你,先数他的脚步。活人两步一息。
五、离开前,为自己的影子留一张空椅子。
卡片末尾还有一行手写字:规则只能保证你以某种身份活着,不能保证那身份属于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沈曜问。
陈默擦着一只旧镜头:“因为昨天以前,世上没有无灯巷。”
照片在当晚零点再次改变。红伞下换成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脸,背景里的咖啡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临川西站废弃的钟楼。钟面没有指针,十二个刻度全是数字零。玻璃倒影中的沈曜仍维持原姿势,肩后的无脸女孩却转过纸板:
四十四号不是地址,是剩余人数。
与此同时,沈曜收到一条来自唐梨空号的定位。地点就在工作室楼下。
他下楼,现实中的长乐路灯火通明。按照相纸照片的取景角度,他站到红伞女人曾经过的位置,闭上右眼,再透过相机取景框看街对面。
一条无灯的窄巷夹在药店与银行之间。
放下相机,巷子消失;举起来,它便向城市深处延伸。沈曜把相机贴在眼前迈出第一步,身后的车声顷刻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