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灯巷
巷中没有月光。两侧墙面潮湿,钉满黑色门牌。沈曜不去看数字,只盯着取景框中央。走了约百米,前方亮起一盏白灯。
他闭上左眼。
右眼所见,白灯下空无一物;闭着的左眼却透过眼皮感到人影来往。无数声音在耳边念名字,有他的老师、旧同事、早已死去的父亲。灯灭后,他睁开左眼,发现墙边多了一排相框,每个框里都是被删掉的直播者。他们没有照片,只剩写到一半的生平。
“你是谁?”卖报纸的老妇问。
她正是照片零点前的那张脸,颊边带月牙伤疤。
“周醒。”沈曜说了父亲的旧名。
老妇笑了:“这个名字已经有人用过。”
她没有再问,只递给他一份《背城日报》。头版日期是明天,标题写着:摄影者归档,临川恢复正常。配图里,沈曜被一块白布盖着,唐梨站在人群外,神情陌生。
“这里是哪儿?”
“被城市忘掉的那一面。”老妇说,“你们把不要的人、拆掉的楼、说错的历史都扔过来。堆得多了,就成了城。”
身后传来唐梨的声音:“沈曜。”
他没有回头,默数脚步。
一步、两步,没有呼吸。一步、两步,仍没有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是我。你看我一眼。”
沈曜举起相机对准身后,用屏幕反光观察。一张属于唐梨的脸贴在他肩侧,身体却穿着灰制服,胸前没有编号。它张嘴时,口腔深处是档案柜的黑色缝隙。
沈曜闭左眼。怪物在右眼视野里消失。他向前狂奔,背后的脚步始终与他完全同步,像他的另一副身体。
巷子尽头摆着一扇门。沈曜差点去看门牌,及时把视线压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指甲上残留唐梨常涂的蓝色甲油。
“照片。”门内的人说。
沈曜把未曝光相纸塞进门缝。相纸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浮出此前从未承受过的影像: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楼群倒悬在临川夜空之下,每扇窗都像底片上的白洞。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