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手之间
无牌车第二次撞来时,潮水已经漫过脚踝。
顾明澜砸碎隧道壁上的旧消防箱,把里面的铁链甩向车轮。链条卷进前轴,越野车偏撞石壁。沈砚拖起受伤的记者,三人沿潮门后的窄梯爬回钟楼。
车里的人没有追。他们点燃了隧道里的报纸。
火光吞掉旧项目的名字,也照亮记者证上的字:周述。
顾明澜叫来自己的人,将他送往山下诊所。周述昏迷前只反复说两个词:“第三段”和“七号室”。
“他真是星遥的父亲?”沈砚问。
“明汐爱过一个调查顾氏的记者。”顾明澜看着担架被抬走,“父亲说那个人拿钱逃了。我们都信了。”
“你也信?”
“我那时更擅长相信有用的版本。”
她的手被铁链割破。沈砚替她缠绷带时,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里的雨气。她没有缩手,只问:“你在照片里几岁?”
“七岁。我对那栋房子以前的事没有记忆。”
“七号室,七岁的你。”她轻声说,“也许不是巧合。”
凌晨一点,老周被放回酒吧。债主发来新的期限:寿宴试听结束前,把调音钥匙送到顾惟安手里。
沈砚终于明白,顾惟安不是临时与债主勾连。他早知道潮门,甚至知道有人会从那里取出钥匙。
第二天,顾崇山的第一次试听照常举行。
音乐室摆了六把椅子。顾崇山坐在琴正前方,程曼仪与顾惟安分坐两侧,顾承钧站在星遥身后。顾明澜的手缠着绷带,神情却如常。
“曲目呢?”沈砚问。
顾崇山用手杖点了点夜莺:“它会告诉你。”
星遥坐下,琴盖内侧忽然渗出水珠。水沿木纹组成五线谱,正是镜后半页的高声部。沈砚看见她肩膀僵住。
独奏会让琴把恐惧当作愿望。
他没有请求允许,直接在她身旁坐下,双手落在低音区。
“四手联弹不在规则里。”顾崇山说。
“空白谱也不算指定曲目。”
老人盯了他片刻,竟笑了:“清和也喜欢钻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