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手之间
星遥先弹。旋律像一道在黑暗中摸索的细线。沈砚没有照谱伴奏,而是用《归潮》的低声部问她:你信谁?
她转入属调回答:今天信你。
他改变节奏:看见驾驶者时,你为什么不说?
她用连续的休止拒绝,随后突然落下一个不和谐音:因为有人叫我忘记。
他们没有交谈,房间里每个人却能听出这不是一场服从的演奏。顾崇山的手杖越握越紧。
程曼仪忽然跟着旋律哼出一个低音。
星遥猛地停手。
那正是残谱缺失的低声部。
“您会这首曲子。”沈砚说。
程曼仪微笑:“清和写曲时,我替她试唱过。”
“不止试唱。”顾明澜把录音机放到琴盖上,播放明汐被剪断的证词,“你的人开了那辆车。”
顾惟安霍然起身。顾承钧则扑向程曼仪,被保镖拦住。顾崇山没有震惊,只看着星遥,仿佛等待她在混乱中弹错。
程曼仪的笑终于碎了。“我派人拦车,不是撞车。明汐偷了项目资料,要和记者连夜离开。我只想拿回来。”
“谁下令撞她?”顾承钧嘶声问。
她看向丈夫。
顾崇山淡淡道:“死人最适合承担误会。”
星遥身体发抖,手却重新放回琴键。她要继续。
沈砚压住她的手腕:“今天到这里。”
顾崇山用手杖重重敲地:“弹完。”
夜莺的琴弦自行共振。低音区的木缝缓缓张开,虽然离午夜还有四个小时,黑键竟露出一线。
程曼仪脸上的愧疚骤然变成强烈的占有。她冲到琴前,抓住星遥:“这首曲子是我封进去的,只有惟安能用它!你们谁也别想夺走!”
黑键尚未完全出现,欲望却已被唤醒。
沈砚立刻奏出她刚才哼的低声部。旋律响起时,他看见一幅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二十一年前,程曼仪坐在夜莺前唱歌,沈清和用铜钥匙打开琴腹,将一卷谱纸塞进共鸣箱。两人手上都沾着血。
程曼仪哭着说:“封进去吧。让崇山永远找不到。”
沈清和回答:“曲子只能藏证词,不能替人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