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掉的人
沈知微只出现了七秒。
砚秋摘下眼镜,姐姐消失;重新戴上,镜缘也只剩一道细白反光。她把镜片凑到台灯下,检查镀膜、划痕和边缘应力,没有发现任何成像结构。
顾临川关掉修复室的监控收音。“你认识她。”
“我姐姐。”砚秋没有否认,“失踪十二年。”
唐绮手里的镊子掉在托盘上。她知道沈知微的事,也知道砚秋从不拿姐姐开玩笑。
“林默呢?”砚秋问顾临川,“你刚才说‘也看见了’,你看见什么?”
“没看见他。”顾临川说,“我看见你镜片边上有只手。但监控里没有。”
他调出刚才的画面。屏幕中的砚秋突然僵住,面对空无一物的方向。林默离开时,监控给了他的正脸,五官完整,时间码连续。
“监控保存的是戴眼镜的世界。”砚秋低声说。
这句话荒谬,可她找不到更准确的描述。
唐绮把门反锁:“做实验。鉴定东西不能只看一次,人也一样。”
他们选了修复中心最年轻的登记员周衡。他每天九点整端一杯不加糖的豆浆进库房,先摸左耳,再核对湿度表;遇到紧张的事会把“所以”说成“所已”。这些是共事两年积累的生活磨损,很难临时伪造。
砚秋隔着观察窗摘下眼镜。周衡的脸仍在,模糊却完整。唐绮又拉来五名同事。前四个都只是色块,到了库管老陈,那张脸忽然化成光滑的白。
老陈正在给女儿打电话,语气慈爱,连女儿乳名都叫得准确。
“没有脸不等于没有记忆。”砚秋说。
“也不等于不是人。”顾临川提醒。
他们需要证据。
上午十点十七分,砚秋收到市眼科中心的自动短信:您预约的角膜塑形评估已确认。她从未预约。短信末尾的医生署名是裴照庭——全国知名眼科专家,也是博物馆理事会新任慈善理事。
紧接着,右眼一阵刺痛。她扶住桌沿,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再睁眼时,墙上视力表第五行变得清楚。
一千二百度。
整整改善了一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