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水箱
第三次十八点整,林汐没有去碰任何出口。
她把空白排班表折回工牌套,径直前往北看台医疗站。沿路每一张脸都熟悉得令人恶心:会在六点零三分打翻爆米花的男人,会在六点十九分问洗手间方向的双胞胎,会在七点十二分因进球抱住她的醉汉。未来像早已排练好的节目,从她身边依次登台。
程野在医疗站给除颤器换电池。他三十岁上下,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腕戴着黑色运动表。桌上放着一瓶赠水,瓶盖没开。
林汐反手锁门。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不是疯子,”程野头也不抬,“最好先解释为什么锁急救站。”
“因为六点十四分会有人敲门,说南二区有孕妇晕倒。根本没有孕妇,是她丈夫低血糖。六点二十一分,一个穿客队球衣的男孩会来要创可贴,伤在右拇指。七点十七分主队罚进点球,八点四十五分之后,一名球员膝盖骨折还会继续跑。”
程野终于抬眼。
“你桌上的水别喝。”林汐说,“比赛归零时,时间会回到六点。已经两次了。”
“为什么只有你记得?”
“我没喝。”
程野看了看水瓶,拧开盖子。林汐扑过去,他却只把水倒进洗手池。“我值班前吃了利尿药,省得忙起来没厕所上,所以今晚什么都没喝。”
门外准时传来急促敲门声。“医生!南二区有孕妇晕倒了!”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程野拿起急救包,没有立刻开门。“还会发生什么?”
“出口都回到场内。有人通过广播叫了我的名字。水箱至少和看台分区、比赛时间有关。归零时地面会裂开,下面还有一座倒过来的体育场。”
“这最后一句最不像医学问题。”
“前面哪句像?”
程野轻轻吐了口气,把一支油性记号笔和一卷医用胶带递给她。“既然还有一小时,做实验。你去查水箱,我确认哪些人没喝。不要阻止已经发生的事,先弄懂规则。”
这是两次循环以来,第一个没有让她下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