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记分牌
韩铎带他们走的是一条从未出现在员工图上的路。
门禁对他的卡全部放行。他解释说,穹湾体育场是在旧潮汐观测站上扩建的,早期通道没有录入新系统。沿途墙面干燥,地上却留着一串小孩的湿脚印,始终领先他们十几步。
“二〇〇四年这里发生过什么?”林汐问。
“一次疏散事故。”韩铎没有回头,“七个人死了。新闻说是踩踏。”
“实际呢?”
“门把他们送回了人群。”
主控制室里坐着六名技术员,全都喝了水。他们戴着耳机,微笑着监看数百块屏幕。每块屏幕上的观众动作都慢半拍,仿佛影像来自刚刚过去的循环。
韩铎递给林汐一张线路表。“主断路器在底层。关掉它,赛事系统会停。”
程野检查图纸时,周弥贴近监控墙。第四十七码画面里,主裁判罗曼正用圆珠笔在左手腕写字。镜头拉近前,他放下袖口。
三人赶到球员通道。罗曼拒绝停步,直到林汐说出他腕上的内容。
“你写了‘别信耳机’。”
罗曼猛地攥住袖口。他只记得反复做同一个梦:终场后有人用女儿的声音从裁判耳麦里说,再补一分钟。他每次醒来,手腕都酸痛,像写过很多字。
“宣布比赛取消。”林汐说。
“没有治安指挥中心授权,我只能暂停。”
“指挥中心不存在了。”
耳麦中响起一个女孩的笑声。罗曼的脸僵住。他扯下耳麦踩碎,却仍没有答应,只说若全场断电,他可以按不可抗力终止。
二十一点仿佛提前降临。程野扳下底层主闸。
灯光、屏幕、广播同时熄灭。欢呼断成一片惊叫。林汐在绝对黑暗中数到三,期待那只喂养仪式的巨大记分牌彻底死去。
第四秒,草坪下面亮起红光。
不是悬挂在穹顶的电子屏,而是一块仿佛埋在土层深处的黑色记分牌。红色数字穿透草皮,倒映在每个人脸上:-00:01,-00:02,-00:03。
时间正在进入负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