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标价

临江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挤满了没有名字的人。 不是他们真的没有姓名，而是挂号屏不断把姓名替换成星号。护士念到一半会卡住，家属争执自己为何陪一个陌生人来看病。监控摄像头转动着，画面里却只剩一辆辆无人推动的轮椅。 程野在其中看见了身份删除的扩散方式：它不制造尸体，只制造解释不通的空白。 程澄还没有消失。她正在抢救一个七岁男孩，额头汗湿，口罩边缘沾着血。程野隔着玻璃叫她，她抬眼瞪了一下，示意他别添乱。那熟悉的眼神让他几乎腿软。 “未来画面未必发生。”林雾说。 “但价格已经来了。” 回声将支付软件推到屏幕中央。图标微微发抖，像知道自己的结局。它弹出最后一条官方通知：账户余额安全。下一秒，灰色气泡张开，将它连同所有银行卡、账单和消费记录吞下。 世界立刻布满价签。 经过他身边的男人头顶写着：【希望父亲活过今晚。价格：左手触觉。】 哭泣的女孩是：【希望恋人记起自己。价格：三年寿命。】 林雾头顶的字最亮：【希望所有被删除者留下证据。价格：无人再记得你。】 程野移开视线，不敢看自己的。 “它把愿望换算成什么？”林雾察觉了他的表情。 “不是钱。是你真正舍不得的东西。” 抢救室里，心电监护拉出直线。程澄俯身按压，男孩母亲在门外无声尖叫。男孩上方也有一枚价签：【希望再活一次。价格：救治者的一段社会身份。】 “别——” 程野的声音隔着玻璃。程澄听不见。她按下除颤器。 男孩恢复心跳的刹那，程澄胸前工牌上的“澄”淡了一层。旁边护士看她一眼，迟疑道：“您是哪个科来支援的？” 程澄愣了半秒：“小何，你发什么疯？” 护士尴尬地笑，却明显没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