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楼的胃
隐藏道路在临江市地下没有直线。
它绕过废弃的地铁环线,穿过一座被填平的防空站,又沿着早已注销的公司注册地址向西。墙壁上不时浮出旧门牌,像被城市吞下后没有消化干净的骨头。
程澄走在三人中间。她不相信手机会吃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名字正在消失,但她相信哥哥手臂上两道无法解释的伤口。
“我只能离开急诊一小时。”她说。
“四十二分钟后,医院排班表就会把你删掉。”程野看着她头顶的价签,“到那时,你回去也没人让你进门。”
程澄停了一步,又继续走:“那就四十一分钟内解决。”
林雾轻声说:“你们家的人都这么讲道理吗?”
“不,”程野说,“她只是习惯跟死亡讨价还价。”
道路尽头是一扇印着穹顶旧标志的铁门。门后没有地下室,而是大楼四十七层的数据净化中心。数千部手机插在黑色机架上,屏幕朝外,像一排排睁着的眼睛。透明导管从手机延伸至天花板,金色微光在其中上升。
每一点光,都是某个人被扣除的身份权重。
回声说:“城邦正在进食。”
林雾举起灯塔。光束扫过机架,屏幕上的空白姓名短暂显形:许善明、唐霁,以及更多来不及被任何人记住的人。
“拍下来。”程野说。
“普通影像留不住。”
“那就别拍结果,拍它删除的过程。”
林雾立刻明白。灯塔不再照名字,而是照向导管中身份权重流动的方向。她的手机生成一张不断更新的关系图:医院、慈善机构、失踪人口数据库,最终全部汇入穹顶顶层的“城邦核心”。
警报没有响。机架间却同时传出周阙的声音。
“程野,你还是喜欢测那些产品经理认为不会发生的路径。”
每块屏幕都亮起他的脸。五十岁上下,灰白头发,衬衫袖口卷得随意,像三个月前亲自请程野离职时一样温和。
“唐霁留下的医疗通道,”周阙说,“我一直没封,就是想看看谁会找到。”
程野握紧碎屏手机:“你提前知道流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