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食谱

“这叫通知。”陆遥坐下来，声音压低，“我们查过顾沉舟。他的身份干净得不正常。户籍三十二岁，十年前才出现，但餐厅从一九八七年就登记在一个同名老板名下。老照片里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样。你进去之后只看，不碰，不吃任何东西。” 知微望向暂停的画面。顾沉舟的眼睛正对镜头，黑得像没有反光的玻璃。 “好。”她说。 她当时以为这是一句很容易遵守的承诺。 长昼餐厅藏在两栋写字楼之间，门面窄得像一道切口。傍晚六点，知微以“沈薇”的名字走进后厨。主厨带她看冷库、备餐区和营养标识，语速快得像背诵。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被精确称量：盐以零点一克计，肉按肌纤维方向切割，连洗菜水都要记录矿物质含量。 唯独地下层不在平面图上。 知微经过储酒间时，看见货架后有一扇窄门。门锁是老式黄铜，边缘却装着虹膜识别器。冷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夹着极淡的铁锈味。 “那里不属于厨房。”身后有人说。 她转过身。顾沉舟站在两步之外，比电视里更苍白。他没有脚步声，手里端着员工晚餐：鸡胸肉，西兰花，燕麦糊，分量和采访里说得一克不差。 “顾老板。” “沈营养师。”他看了一眼她的胸牌，“你的履历很漂亮，尤其是关于长期禁食对记忆蛋白影响的论文。” “您读过？” “我读过所有来这里工作的人的论文。” 他说话时，知微注意到他餐盘里的鸡肉没有热气。西兰花颜色过分鲜绿，像塑料模型。他夹起一块放进口中，咀嚼了二十下，喉结却没有吞咽。 “固定饮食真能让人保持年轻？”她故意问。 顾沉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固定的东西让人安心。至于年轻，只是副作用。” “什么东西的副作用？” “重复。” 他端着盘子离开。经过她身边时，知微闻到他身上没有香水，也没有人的体温气息，只有冷杉、银器和一丝刚打开血袋似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