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三席
知微后退时碰倒了一摞桌布。
白布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鸟。楼下没有人追上来,沉默反而比脚步更可怕。她抓起手机,屏幕显示十二点整,信号格却全部消失。发给陆遥的信息旁只有一个灰色圆圈。
布草间的门自己开了。
顾沉舟站在走廊尽头,手上还戴着白色餐巾。他没有逼近,只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既然看见了,就下来吧。”
“那十二个人是谁?”
“今晚的客人。”
“有三个是失踪人口。”
“被登记为失踪,不等于希望被找到。”
知微把手机塞进口袋,另一只手握住防狼喷雾。她身后是封死的窗,左侧送餐梯停在一楼。顾沉舟如果真想抓她,不必站在那里讲礼貌。
“第十三份是给谁的?”
“你已经知道答案。”
“我不吃。”
顾沉舟第一次露出近似疲倦的神情。“你每一次都这么说。”
这句话让知微手指发冷。
她跟着他下楼,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所有出口都在楼下。长桌周围的灯光呈暗红色,十二位客人面前的银盖已经掀开。盘中不是她预想的生肉,而是十二道精致得近乎无害的小菜:透明的汤、薄如纸的鱼片、一枚浸在深色酱汁里的无花果。香气彼此分离,像十二个关着门的房间。
离她最近的是那个永远十七岁的男孩。他抬起头,眼白布满细小红丝。
“新鲜的。”他说。
“闭嘴,林朔。”对面的旗袍女人轻斥。
知微认出了她。白芷兰,地产白氏的创始人,官方履历显示生于一九六八年。知微曾见过她三十年前的剪彩照片——也是这张脸。
长桌中央坐着闻栖。赫墨拉生物的董事长,四十五岁,公开场合永远戴金边眼镜。此刻她摘了眼镜,瞳孔在红光下细得像针。
“沈医生,”闻栖说,“你妹妹比你准时。”
知微猛地按下防狼喷雾。白雾越过桌面,闻栖已经不在原位。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扣住知微手腕。她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