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三席
顾沉舟把银餐刀横在两人之间。刀锋擦过闻栖手背,发出肉落在热锅上的嘶响。闻栖松手,伤口没有流血,只冒出一线灰烟。
“今晚按席规。”顾沉舟说。
“席规没说她可以带着警察的定位器进来。”闻栖舔去伤口边的灰,“顾沉舟,你等了七十年,不就是等她坐下?何必装作保护她。”
知微按住发痛的手腕。“我妹妹在哪?”
闻栖看向她面前的菜。“到处都是。”
十二位客人开始进食。
他们动作整齐得不像吃饭,更像执行仪式。第一口汤入口,旗袍女人的白发根部迅速变黑;林朔脸上的一道旧疤慢慢淡去。有人发出满足的叹息,有人闭上眼流泪。空气里铁锈味越来越浓。
知微却看见了菜品标签上不合理的数据。顾沉舟放在第十三席前的菜单没有菜名,只有十二组营养数值。蛋白质、脂肪、矿物质之后,还有一列她从未见过的单位:年。
第一道,三年。
第二道,七年。
第十二道,五十六年。
总计一百四十六年。
正好是长昼餐厅最早一张照片中,顾沉舟若活到今天的年龄。
“这不是营养表。”知微说,“是年龄账本。”
顾沉舟站在空椅后。“是保质期。”
“这些东西来自失踪的人?”
没人回答。林朔忽然笑了:“我们不杀人,医生。我们只吃他们用不完的时间。”
知微抓起桌上的银叉刺向他。林朔轻易扣住她手臂,却在碰到叉柄时痛得缩手。她趁机冲向正门。门闩纹丝不动,窗外的梧桐街也变了——车灯和霓虹全都停在雨幕中,每一滴雨悬在半空,像玻璃珠。
餐厅里的时间仍在走。墙上十二点零一分。
“过了零点,没有完成上菜,门不会开。”顾沉舟说。
“那就砸开。”
“你试过。”
又是那种仿佛认识她很久的语气。
长桌尽头忽然响起银匙碰杯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