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街
“别把这里的人叫残影。”许栀说,“如果他们听见,会醒。”
话音刚落,二楼窗帘后有人动了一下。
拾遗在街面标出一串断续的脚印。脚印很小,从二十一号一路延伸到排水渠。林默每走一步,头就更痛一分。
记忆像坏掉的幻灯片插进脑海:女孩扎着两根短辫,偷拿他的汽水;母亲在面馆门口喊“小默,小满”;暴雨灌进街道,许多人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穿灰制服的人架起机器,告诉居民闭上眼睛。
最后一幕里,他抓着女孩的手。水流把井盖冲开,黑暗在下面旋转。有人在他耳边说:“只能保留一个。你选谁?”
林默跪倒在排水渠旁,呕出一口酸水。
“我选了什么?”他问。
拾遗没有回答。
街口忽然传来整齐脚步。三名校正员穿过牌楼,为首男人四十多岁,撑一把透明伞。许栀看到他,脸色变了:“陈砚。”
男人没有拔枪,只抬起一台像老式照相机的黑色设备。
“许记者,你已经逼一百二十七个人想起不属于当前版本的人生。”陈砚说,“其中九人精神崩溃,两人试图回到已经不存在的家。你管这叫真相,我管它叫二次伤害。”
“所以第一次伤害就不算了?”
“雾隐街发生过叠印。两套现实争夺同一片空间,死了四十三人。如果不删除整条街,死亡会沿记忆扩散。”陈砚看向林默,“把载体交给我。我可以让你回到安装插件之前。”
“林小满是谁?”林默问。
陈砚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默向排水渠走去。黑色设备发出低沉嗡鸣,许栀撑开红伞,铜线迸出蓝白火花。街上的凝固景物同时颤动,窗后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
“别唤醒他们!”陈砚第一次失去镇定。
拾遗在井盖旁标出一个锈死的锁扣:【你曾从这里出去。】
林默用力扳开。井盖下没有污水,而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儿童卧室。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一个是七岁的自己,另一个女孩正用红蜡笔在作业本边缘画线。
